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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称为“西藏是枝裕和”的他,为何对这个主题情有独钟?

2019/11/9 3:24:42

被称为“西藏是枝裕和”的他,为何对这个主题情有独钟?

近日,各大电影购票平台的页面纷纷被拥有“大场面、豪华阵容”的好莱坞大制作所占据。但是,一部“排片还不到1%”国产电影却凭借扎实的剧情和细腻的情感,获得了影迷和影评人的好评。它就是《阿拉姜色》。

 

《阿拉姜色》是嘉绒藏区的一首民间敬酒歌,意为“干了这杯美酒”。影片讲述了一个家庭在艰辛跋涉、甚至面对死亡的过程中,逐渐消除隔阂,与自我和他人达成和解的朝圣之旅。

 

早在登陆院线之前,这部电影就已经收获了不少关注和肯定。今年6月的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,影片获得了“评委会大奖”和“最佳编剧”两项大奖。在近期落幕的华语青年影像论坛上,影片又荣获年度新锐女演员、年度新锐摄影师、年度新锐剪辑三项大奖。

 

这几年,随着市场的多元化,国内观众对藏族题材电影越来越有兴趣。去年张杨导演的《冈仁波齐》所取得的票房成绩,更是让一些人惊呼“藏区文艺片逆袭了”。不过,一提到藏区题材,很多人下意识认为,会在电影里看到“藏区美景大片”或是许多关于朝圣和信仰的内容。

 

但导演松太加对这个“期待”说了不。

 

“我的电影既没有文化猎奇,也没有异域奇观。” 松太加说,“过去一些影片强调了那些而淡化了人物,但我关注的始终是人物和他们身上普世的情感。”

 

对话

 

上观新闻:您之前的两部作品以及这部《阿拉姜色》都聚焦藏区普通人的生活,并且启用非专业演员,这么做是很大胆的。

 

松太加:对。我个人的习惯是先找到心目中合适的演员,再围绕着他去写剧本。之前拍《河》的时候,也是因为遇到了央金拉姆才有了后面的故事。

 

容中尔甲老师是著名歌手,一开始他只是《阿拉姜色》的出品人,但后来我确定他就是影片中丈夫这个角色的最佳人选,就照着他的感觉去写剧本了。演小男孩诺尔吾的赛却加也是在拍摄地找的。当时我们在二年级到三年级的孩子当中找,贴了200多个孩子的照片。一开始我挑的都是可爱型的,后来感觉这样不对。再后来一眼看到赛却加就觉得眼神对了,就是他了。虽然片中台词少,但他的发挥是很好的。

 

上观新闻:这两年关注儿童的影片挺多的,您也一直在影片中展现藏区儿童的生活和情感。为什么对儿童感兴趣?

 

松太加:其实我是对家庭关系感兴趣,有家庭就有孩子。这次也是讲了一个关于孩子内心世界变化的故事。有的观众看了之后,觉得这是个“熊孩子”,不讨人喜欢,但我希望大家能够关注这个角色的处境。他面临着父亲的缺失,母亲的再婚,这对他的性格肯定是有影响的。所以说我不觉得我拍的单纯是一部儿童片,探讨的其实是整个家庭面临的问题。

 

上观新闻:现在很多大城市的生活节奏很快,人们的生活压力也很大,面临着很多升学、竞争的压力。您拍这样一个慢节奏的普通藏区家庭的故事,会担心观众接受度的问题吗?

 

松太加:其实我相信不管是在大城市也好,小城市也好,国内还是国外,拨开地域和文化的特点,回到人类本身,我们多多少少都会面临这种家庭的问题。前任与现任,孩子的抚养和教育,亲人的死亡和离去,剪不断的血缘、道德等等的问题。人类的情感是共通的,面临的困境也是共通的。

 

上观新闻:因为您特别关注家庭题材,所以一些观众把您称为“西藏是枝裕和”?

 

松太加:我看到这么一些评论,但是我作为一个导演以及编剧,真的是有点惶恐的。现在说起来好像是在赶时髦一样,但我其实十几年前就特别喜欢是枝裕和导演。今年他的《小偷家族》探讨的也是关于家庭概念、血缘和情感的问题,正好是我们关注的题材相近。但我本身就是我自己,不是别人。

 

上观新闻:您在采访中提到过很多著名导演对您的影响,比如说阿巴斯、锡兰和杨德昌。能谈谈您的电影学习历程和感触吗?

 

松太加:我从小在牧区长大,第一次跟电影亲密接触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看一场革命题材战争片的露天放映。当时我一句台词也听不懂,可是依然对这上面的影像特别好奇。晚上我捡到掉在地上的胶片碎片,第二天就对着电影看上面的画面。当时就很喜欢电影,但感觉离自己很遥远。

 

毕业之后我在牧区当了几年老师,后来因为文字比较好,调到县城的文化局工作。再后来觉得实在是喜欢电影,就去北京学电影了。但其实在那几年,社会上流行的都是电视剧和录像,年轻人都会泡在录像厅里看那些香港的警匪片,电影似乎有些没落了。

 

我到北京电影学院之后,第一次看侯孝贤导演的《风柜来的人》感觉特别震撼,看完之后一个礼拜都缓不过神来,因为太有感触了。当时电影从宏大叙事回归到对个体的关注,影片里展现的那些想要离开却走不出去的县城青年,他们的那种迷茫的状态,引发了我很多的联想。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通过影像可以这样表达自己和时代。

 

那时候我学的是摄影,没有接受导演和编剧的科班训练,其实就是自己在那里看很多电影。比如杨德昌导演的《一一》,不知道看了多少遍,非常喜欢。随着年龄的变化和经历的丰富,每个阶段喜欢的导演也会发生一些变化,受到的影响可能也不一样。

 

上观新闻:那时候您觉得电影梦很遥远,但现在藏区年轻人的情况是否不一样了?

 

松太加:对啊。现在藏区有非常多喜欢电影的年轻人都开始做电影,全国各地影视专业也能看到来自西藏的学生。你在这部电影里就可以看到很多藏族的工作人员。这些年轻人平时都在电影学院上学,我开机的时候他们会过来帮忙,和我一起在剧组,我们会有很多的交流。

 

上观新闻:《阿拉姜色》今年在上影节斩获两项大奖,您之前两部作品也都入围了亚新奖。上海国际电影节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?

 

松太加:上海是一个福地。最开始拍电影的时候我也没有经验和资源去参加什么电影节,但2011年的时候《太阳总在左边》入围了亚新奖,慢慢地我知道怎么去参与电影节。今年也有幸入围了主竞赛单元还拿了奖,比较意外。

 

其实今年电影节放映《阿拉姜色》的时候我坐在观众席里,看了十分钟就逃出去了。虽然自己看过很多遍,但在电影院里接受观众检验,实在太紧张了,就好像是在产房外面等待自己的孩子出生那样紧张。

 

上观新闻:很多导演都有自己特别执着的电影题材和内容,您对家庭题材的关注接下来还会延续吗?

 

松太加:我的下一部片子其实已经拍完了,现在正在剪辑,依然是关注家庭,探讨婚姻和爱。这几年感觉在这方面还有很多东西要表达,脑子里也有一些故事。但我其实是一个比较好奇的人,未来有机会想尝试一些新的东西。